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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
荫 蝉 鸣 夏俊山 夏日,太阳火辣辣的,我不敢出门,便躲在室内享受空调与书籍。 “起初是一字一句/接着膨胀为千言万语/到底蝉有心事几溪/老在黄昏让情感决堤。” 台湾诗人游永福的这首《黄昏蝉》竟让我又想起了故乡,想起了故乡的绿荫蝉鸣。 儿时的乡村,整个夏季好像都是蝉的世界。记得那老家屋后有一片杂树林。桑树、楝树、槐树、榆树亲密地杂居着,形成了浓密的树荫,这里是蝉的乐园,也是我喜欢去玩的场所。 那时的乡村,很难看到电风扇的影子。午后,寻一方绿荫,铺一张旧竹席,静静地躺着,摇摇芭蕉扇,是我最喜欢的休息方式。密密层层的树叶,好像绿色的帏帐,为我挡住了灼人的阳光,但挡不住的是蝉的歌声。侧耳聆听,绿荫中起初好像只有几只蝉在浅唱,那声音清脆、嘹亮,仿佛河滩牧童迷离的笛声。而后,有很多蝉好像是得了什么号令,赶着同一节奏开始了大合唱,蝉声汇合,稠密而急促,像是台风带来了一阵骤雨,一会儿,声音又开始低落,蝉声就这么起了又歇,歇了又起,忽高忽低,时急时缓,有粗有细。听着听着,倦意漫上心来,那蝉声似乎也变了,变得悠然而延绵,像是音律没什么起伏的千年古曲,梦,不觉就浮了上来,于是,在一泓泓清澈的蝉声里,我进入了凉爽而甜蜜的境界,直到一觉醒来。抬眼,前面的树干上竟挂着一只蝉蜕,是今天早晨留下来的吧?这薄而透明的蝉蜕,泛着淡黄的光泽,犹如蝉孤独的影子,又仿佛是蝉的前生。哦,蝉,你留下美丽的空壳,是有无尽的心事,托付给这片绿荫吗?我知道,有人把蝉蜕捡去作为药材,有人在毁坏树木…… 无边的遐想让我对蝉产生了极大的好奇,我想抓几只蝉,看看蝉的声音究竟是从哪儿发出的,于是粘蝉便成了我追求的目标。不远处,清凌凌的小河边有一片不大的草滩,队里的那头黑水牛正在草滩上悠闲地吃草,绳子似的尾巴不停地甩打着,驱赶着成群的苍蝇牛虻。水牛尾尖毛长长的,那是套知了的好材料。趁牛尾闲下,我上前抓紧一小撮,猛地一拉,拔下好几根,捡一根最漂亮的拴在竹竿梢头,系成圈状的活扣儿,然后顺着蝉的歌声,在绿荫中找到蝉,小心翼翼地举起竹竿,悄悄地向蝉靠近。蝉好像很傻,并不知道牛毛扣儿的危险,反而用爪子去挠。等到牛毛扣儿套上它颈部,把竹竿一收,蝉这时才突然惊觉,可是想飞已经迟了。 抓住蝉,细看蝉的腹部,两侧各有一片膜,蝉的叫声正是由这薄膜振动发出的。我感到困惑的是:这小小的膜为什么能发出那么响亮的声音呢?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才对蝉有了更多的了解。原来,对蝉的生活习性,古代的人就有误解,以为“螳螂捕蝉”,而蝉只是“餐风饮露”。骆宾王诗云:“露重飞难进,风多响易沉。”虞世南写道:“居高声自远,非是藉秋风。”李商隐也有名句:“本以高难饱,徒劳恨费声。五更疏欲断,一树碧无情。”……在古代文人笔下,蝉一直是弱者和高洁的象征,而事实是:据我观察,螳螂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捕蝉。蝉作为昆虫,也不可能不进食。只不过它的幼虫长期生活在土里,靠吸食树汁为生。法布尔在他的巨著《昆虫记》中说:“四年黑暗中的苦工,一个月阳光下的享乐,这就是蝉的生活。”可以说,这是对蝉的一生最精炼的概括。 室外,太阳依旧,我的心空却多了一片故乡的绿荫,绿荫中,有蝉在潇洒地歌唱,歌声激越澎湃,富有磁性。这是长期被压抑的力量的释放,还是在尽情地展露生命的芳华,高歌生命的欢乐与痛苦? 让人难忘的绿荫蝉鸣啊! 作者单位:江苏省海安高级中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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